“不要啦,宗教进到学校,很麻烦。”
回想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听见“慈济”两个字,今年(2026年)七十六岁的志工江新慧仍忍不住笑了。当时身为中学辅导主任的她,对宗教进入校园充满戒心,怎么也没想到,一场原本不情愿参与的静思语分享,竟成为改变她一生的起点。
从中学教师、医院志工,到远赴中国推动人文教育,再到退休后投入长者教育,她的一生,始终没有离开“教育”。
她常说:“不是我在教静思语,而是静思语一直在教我。”
◎ 一场分享 打开封闭的心
那一年,一群来自台湾的慈济志工拜访学校,向校长分享“静思语教学”理念。因为忙于行政工作,江新慧没有出席,但一听到慈济是佛教团体,心中立刻升起抗拒。
她认为,马来西亚是多元宗教的社会,宗教走进校园容易引起误解,因此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。
没想到隔天,校长却主动找上她,希望由辅导处协助举办分享会。身为主任,她没有拒绝的理由,只能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筹办。
分享会当天,讲堂里坐满教师。当大荧幕播放慈济人文影片,伴随着柔和的歌曲与手语演绎,她心中原本筑起的防备竟悄然瓦解。
眼泪,不知不觉滑落。“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寻找很久的东西。”
隔天,她便把静思语带进课堂。没有受过正式培训,也没有现成教材,她只是每天挑选一句自己认同、做得到的静思语,分享给学生,再结合生活故事,引导孩子思考做人处事的道理。
她没想到,一句句看似简单的静思语,不仅陪伴学生,也悄悄改变了自己。
◎ 教育别人 也是教育自己
几个月后,她受邀参加马六甲大型静思语讲座。数百位校长与老师共同参与的画面,让她看见慈济推动教育的用心,也因此加入慈济教师联谊会,开始规划教师生活营、静思语营队与每月共修活动。
1995年,她首次前往台湾参加教师寻根营。原本带着戒心出发,却在十天的课程与团体生活中,重新认识慈济的人文精神,也更加确信,教育不只是知识的传授,更重要的是品格与生命的培养。
从此,静思语成了她教学生涯中,从未缺席的一堂生命教育课。江新慧也一直相信,教育应该建立在爱,而不是责罚。早在认识慈济之前,她就不主张体罚学生。遇到家庭困难的孩子,她曾默默代垫学费,也曾自掏腰包准备早餐,只希望孩子能安心上课。
而慈济,让她的教育理念更加完整。每天晚上,她都会翻阅静思语,挑选一句自己真正做得到的话,隔天带进课堂。日复一日,她渐渐发现,表面上是自己在教学生,其实被改变最多的人,是自己。“久而久之,我的脾气改了,心也慢慢安定了。”
她说:“不是我在教静思语,而是静思语一直在教我。”
这份信念,也让她承担越来越多志工工作。从教师联谊会、社区活动、环保、医院志工到校园推广,以及慈济儿童精进班、慈济青少年成长班、慈济大专青年联谊会等课程的带动,只要需要,她总是主动投入。
因为她看见,在慈济,人人都是付出的人,也是成就别人的人。
◎ 在医院里 学会生命教育
真正让江新慧深刻体会慈济精神的,不是在校园,而是在医院。
第一次穿上慈济志工背心走进医院时,她望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,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。“不是觉得自己变得伟大,而是觉得肩上多了一份使命。”
医院里,每一张病床背后,都有一段生命故事;每一次陪伴,都是一堂最真实的生命教育课。
有一次,一位正在输血的老妇人在病房里不停哭喊:“让我死了!”江新慧向其他病患询问后才知道,老妇人担心自己付不起医药费。她立即握着对方的手,温柔安慰:“这里是中央医院,不用钱,不用担心医药费,您好好接受治疗就好。”
反覆确认之后,老妇人的情绪渐渐平静,不久便安心睡去。那一刻,她深深体会,一句真诚的安慰,有时比药物更能抚慰人心。她也明白,在病痛面前,没有贫富贵贱之分,每个人最需要的,都是被理解、被陪伴。
这些医院里的真实故事,后来都成了她课堂上最珍贵的教材。学生总会期待地问她:“老师,今天有故事吗? ”她把医院里看见的人生,结合一句句静思语分享给孩子,让生命教育不只是书本上的文字,而是真实的人生体悟。
她笑着说:“原来,不只是我在教学生,其实学生也一直在提醒我,生命也一直在教我。”
2000年,她受证为慈济委员,法号“慈蒂”。
一次随志工团队前往东马沙巴做医疗义诊时,虽然从小害怕见血,仍鼓起勇气协助医师完成简单的小手术。手术后,她脸色苍白瘫坐在地,但她知道“只要穿上慈济制服,就会有一股力量,让自己忘记害怕。”那股力量,就是来自一心想帮助别人的愿力。
◎ 慈济陪她 走向更大世界
2003年,先生因工作外派中国苏州,她申请留职停薪陪同前往。离开熟悉的马六甲,初到异乡,没有朋友,也没有熟悉的慈济道场;直到一通来自慈济人的电话,再次把她带回熟悉的人文世界。
她与当地志工共同陪伴许多台商家庭与海外志工,带动读书会、人文课程、亲子活动等,由于人力有限,从主持、课程设计、搬运物资,到准备点心、整理场地,全都亲力亲为。上一刻还在台上主持活动,下一刻便赶到厨房拿起锅铲准备餐点,忙碌却法喜充满。
除了苏州、上海,她也跟随团队深入甘肃、河北、河南、贵州等地,投入冬令发放、赈灾关怀、扶困访视与人文教育。偏远地区生活条件艰困,交通不便,有时因大雾受困,有时连基本生活设施都十分简陋,但她从未退缩。
六、七年间的异乡岁月,她从没把自己当成过客,而是珍惜每一次付出的机会。她深信,只要守住慈济的人文精神,走到任何地方,都能找到付出的方向。
她原以为离开马六甲,慈济路将就此中断;没想到,慈济反而带着她走向更广阔的世界。
◎ 一生奉献 走在教育路上
返马后,她依然没有离开教育。退休后,又投入长者教育。
如今,她持续带动慈济爱极乐环保教育站与马六甲静思堂两处长者学堂,从课程规划、师资安排到志工协调,几乎事事亲力亲为。
有人问她,退休了,为什么还要这么忙?她只是笑着回答:“老人需要,而这件事没有人做,我就来做。”
近年,先生健康需要更多照顾,她逐渐放慢脚步,在家庭与志业之间重新取得平衡。然而,她始终放不下教育。疫情之后,看见青少年面对愈来愈多成长困境,她最大的心愿,仍是重新回到校园。
“教育需要的是心的改变,只要有机会,我还想陪伴更多年轻人。”
前些日子,一位外校教师在教育活动中认出她,笑着说:“以前慈济教育都有妳!”
这一句话,让她心中泛起暖意。原来,多年来的默默耕耘,早已留在人们心中。更令她欣慰的是,昔日的学生,如今有人成了老师、校长,有人加入慈济教联会,也有人投入志工行列。教育播下的种子,正一代又一代地开花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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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一句静思语开始,她走进慈济;从一间教室开始,她走出一条奉献生命的教育之路。
三十年来,她陪伴学生成长、关怀病苦众生,也走过马来西亚与中国各地。无论身在校园、医院,或是长者学堂,她始终相信,教育从来不是知识的灌输,而是生命对生命的陪伴。
如今,七十六岁的她,依然走在教育路上。“不是我在教静思语,而是静思语一直在教我。”一句话,道尽她的人生;一条教育路,也在一次次付出中,走成了一生不变的志业。
